蜜蜂摇摆舞被誉为动物界最精妙的通讯语言之一，摇摆舞的持续时间、摇摆次数、角度能精确指示食物的距离、方向、质量等信息。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（以下简称“版纳植物园”）此前的研究表明，蜜蜂并不是天生就具有通过摇摆舞准确编码食物源信息的能力，幼蜂需要通过向成蜂学习后才能获得这种能力，该论文以封面文章的形式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《科学》（Science）。

针对蜜蜂摇摆舞长期以来被视作“单向传递食物方位”的固定行为，我国科学家领衔的国际合作团队最新研究再次颠覆这一传统认知：蜜蜂摇摆舞并非刻板指令，而是会根据“观众”数量动态调整信息精度，相关成果于近日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《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》（PNAS）在线发表，为解读动物社会通讯机制提供了全新视角。

该研究由版纳植物园董诗浩研究员团队主导，联合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、英国伦敦玛丽女王大学等国际顶尖团队共同完成。团队通过控制蜂巢内“观众”数量与年龄结构，系统观测蜜蜂摇摆舞行为变化，首次证实：跟随者的数量与适龄性，直接决定摇摆舞传递方向、距离信息的精准度，揭开了动物通讯双向互动的演化密码。

颠覆认知：摇摆舞不是“独角戏”，而是“互动演出”

蜜蜂发现蜜源后，会在蜂巢内跳8字型“摇摆舞”：舞蹈角度对应太阳方位传递方向，摇摆时长对应蜜源距离。学界以往普遍认为，这套行为是固定不变的单向信号，仅由舞者向同伴传递信息，不受接收者“观众”的影响。

研究团队设计对照实验，人为调控蜂巢舞蹈区的蜜蜂数量，这些蜜蜂全是由20日龄以上的成年蜜蜂组成，它们都具备外出采蜜、跳舞和与舞者互动，即能读懂舞蹈蜂所表达的蜜源信息的能力（有效观众）。结果显示：当观众充足时，蜜蜂摇摆舞角度更精准、摆动时长更稳定，食物方位信息传递误差极小；当观众稀少时，舞蹈蜂的舞蹈精度会大幅降低，摇摆角度散乱、摆动时长波动明显。

关键发现：只认“有效观众”，总数再多也无用

团队进一步实验发现，舞蹈蜂能精准区分“有效观众”与“无效观众”：刚羽化的幼蜂不具备外出采蜜的能力，也不会与成蜂互动（无效观众），当舞蹈区的成蜂被全部替换成刚羽化的幼蜂时，本来跳舞的蜜蜂不再跳了，只有成蜂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舞蹈蜂才开始跳舞。比较发现，当观众总数保持不变，采集蜂的舞蹈积极性随着成蜂比率的增加而提高，其摇摆舞对食物方向与距离信息编码的精度随之增高，即摇摆舞的响应不仅仅是取决于观众的数量，更取决于观众的质量。

此外，团队观测到舞蹈蜂的“寻找观众行为”：跟随者变少时，舞蹈蜂会在巢脾上通过扩大活动范围、原本连续流畅的舞蹈经常出现不规律的停顿，舞蹈蜂无法只专注自己本身的舞蹈，而是需要在舞蹈区不停的游走以寻找有效观众，这一行为直接加剧了舞蹈精度的波动，是通讯行为适应性的直观体现。

科学意义：改写动物通讯认知，助力生态保护与养蜂产业

该研究首次证明，蜜蜂摇摆舞是受社会反馈调控的双向互动行为，而非单向刻板信号，填补了昆虫社会通讯机制研究的空白。董诗浩研究员表示，这一发现不仅深化了对蜜蜂认知能力、社会行为演化的理解，更为动物通讯研究提供了新范式。

蜜蜂是全球最重要的传粉昆虫，维系着生态平衡与农业生产。该成果有助于解析蜂群崩溃、传粉效率下降等生态问题，为科学养蜂、提升农作物授粉率、保护野生蜜蜂种群提供理论支撑。

审稿专家评价，这项研究设计精妙、结论严谨，彻底改写了学界对蜜蜂摇摆舞的传统认知，揭示了无脊椎动物社会通讯的复杂性与适应性，是动物行为学领域的重要突破。

研究论文以“观众塑造了蜜蜂摇摆舞的信息内容（The audience shapes the information content of the honey bee waggle dance）”为题发表在《美国科学院院刊》PNAS上，同时被PNAS选为该期最有趣的文章之一进行了专题报道。版纳植物园已出站博士后林涛博士为论文第一作者，版纳植物园董诗浩研究员和谭垦研究员、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James Nieh教授和英国伦敦大学Lars Chittka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。该研究工作得到了版纳植物园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资助。